道の奥．秋の風物詩 (6)

Day 6 ⇒ 渓流と紅葉の回廊

昨晚在旅館泡溫泉，養精蓄銳，預備今日極其艱辛奔波的遠足健行之旅。事前計劃奧入瀨溪流的行程時面對很多變數，為了如何安置行李而費了一番工夫去書局搜集資料。查考日本出版的旅遊書時發現有行李運送服務，還以為到其時會有幫助，可是昨天路經燒山和子口時都不見有提供該類服務的地方，只見有出租單車和汽車託運的服務，當時已暗覺不妙。直到今早冒昧詢問旅館職員，方知現時已沒有提供這種運送服務，看來我的如意算盤打不響，是時候啟動Plan B了！所謂Plan B，其實只是在奧入瀨區域內走相反方向罷了，不過要先把行李安放在燒山後才能行動。如果有行李輸送服務的話，我便會先到子口安排運送行李到燒山，然後徒步走到那裡，最後取回行李離開十和田市。其實由燒山起步不見得很麻煩，最大的考驗是要趕及坐巴士回燒山取行李，所以時間管理會是最重要的環節，務必小心留神，不可有半點鬆懈。

清早從休屋開出的JR巴士班次較密，「湖」號和「奧入瀨」號均會途經奧入瀨溪流的流域，對我而言是很方便的代步工具。既然無法託運行李，便得更改策略，首先坐巴士到燒山。巴士在湖畔的國道上行經宇樽部，視線穿透車窗落在室外覆蓋湖面的晨嵐，雲霧氤氳。早上的湖區看似是靜謐而神聖的人間秘境，不容閒人肆意干擾褻瀆。巴士載著我再度穿梭奧入瀨溪流，約於九時二十分抵達燒山。在儲物櫃卸下行李後，便參觀附近的奧入瀨溪流館和湧水館。溪流館除了是一所土產店外，那裡也包含了一個小型的訪客中心，簡介十和田湖和奧入瀨溪流一帶的地理概況及風土人情，提供當地名勝的旅遊資料。館內售賣當地限定的奧入瀨源流水，取自奧入瀨原生林的山澗溪水，充滿自然氣息的清洌流水含有豐富的礦物質，被譽為「好喝的水」。緊鄰的湧水館是奧入瀨源流水的製造工場，可惜當日的工場沒有運作，無法一睹源流水加工處理的作業實況。我在溪流館買了一瓶源流水，以吸收奧入瀨溪流的靈氣精華，補充在遠足運動所流失的水份。

在蔦川防砂公園裡繞場一周後，便趕緊展開一次披星戴月櫛風沐雨的毅行者之旅，從燒山出發到終點子口，誓要攻克全長14km的奧入瀨溪流遊步道！一般遊客只會遊覽石ヶ戸至子口一段的流域，因為主要景點大都散落在此一範圍，除非熱中行山才會走畢全程。不過既然一場來到，何不爭取多點時間盡覽溪流的美景，不枉此行？由燒山到石ヶ戸一段5.3km的遊步道主要沿溪上溯，有時會穿過茂密的叢林野地，看頭不多，值得留意的只有紫明溪和三亂之流，所以我在這段區間一直匆忙趕路，結果約於十一時半來到中途休息站石ヶ戸報到，比官方的建議時間快了接近三十分鐘，反而吻合非官方的步行時間。石ヶ戸休憩所是一個旅客中心，備有休息設施和物產食店，我在那裡稍事休息，吃了一點隨身攜帶的乾糧，恢復部份體力。此時此刻，需要的是一個足湯，讓疲乏的旅人消除雙腳的痠痛。今早的石ヶ戸有頗多人群聚集，有不少本地旅行團中途到此地休息和購物，順便參觀附近的一塊巨石。

「ケド（ヶ戸）」在愛奴語（東北地方及北海道的方言）中解作「小屋」，「石ヶ戸」亦即是「岩屋」也。旁邊一棵桂樹支撐著這塊長約十米的四方型大石，築起一座小石屋的模樣。根據古老傳說，號稱「鬼神阿松」的美女盜賊藏身於此屋，四出偷取旅客的貴重財物。石ヶ戸的不遠處是石ヶ戸之瀨，有畫伯在溪畔寫生作畫。溪裡苔蘚滿佈的岩石阻斷部份水流，營造一段小規模的激流，似在為之後遇上的阿修羅之流預演前奏曲。中午前離開石ヶ戸，繼續邁向上游所在的子口。由石ヶ戸開始，人流漸見頻繁，途中偶然碰到別人問路，幸好在下做足功課，尚能指點迷津，不過由一名外國人反客為主為本地人教路，不期然有點怪異的感覺。當時沒有太多時間去深究，只管加快腳步快速急行，匆匆路過馬門岩，趕往此行的重要景點之一的阿修羅之流。

阿修羅之流的「流」非指流派，而是指溪流也。它是奧入瀨區域內首屈一指的景勝地之一，堪稱是奧入瀨溪流的代名詞，其照片時常登載於推廣奧入瀨溪流的旅遊刊物及其他宣傳媒體，因此最為眾人熟悉。阿修羅溪流在茂密的樹林下奔騰湧流，與溪中的岩石產生猛烈的撞擊，造成一股洶湧澎湃的激流，氣勢磅礡，清流高鳴，充滿自然力量躍動的美感，極富牽動心緒的張力，演奏扣人心弦的樂曲。雖然十一月已過了溪流最美的時節，溪畔的樹梢隨著流逝的時光而漸次枯黃，秋葉如雨點飄落紛飛，亦無損溪流長流不息的壓倒性威力。我在溪邊駐足停留了一段時間，驚歎於這幅自然生態的壓卷之作，非筆墨或硬照所能形容一二，目瞪口呆之餘，只能倚靠影片紀錄這般奧妙的奇景。我在此地花了一點時間進行拍攝工作，又幫助一對長者拍照，循例寒暄了幾句，原來他們曾經到香港的淺水灣遊覽，真是很有緣啊！看來在下的大眾臉孔，常常使別人以為我是本地人呢！

從阿修羅之流再次起行，繼續未完的奧入瀨旅程。當我離開阿修羅之流朝雲井瀑布前進時，碰到行走相反方向的遊客詢問那裡距離多遠，看來這一段溪流吸引不少人慕名前來觀賞。附近一帶的溪流佈滿岩石，青苔與草木叢生，宛如群島的光景有九十九島之稱。經過一段和緩的流水後，來到有名的雲井瀑布。這段瀑布支流分成三段，高約二十米，水量豐富，自斷崖落下，與主流匯合。值得注意的是瀑布逐步侵蝕岩石，會導致瀑布向上流後退，甚至有朝一日會消失於人前。上流一帶還有一段雙龍瀑布，不過由於時間關係，只好放棄，繼續依附遊步道行進。鄰近的白布瀑布亦不遑多讓，從岩縫間滲漏溢出，為狹長的黝黑岩壁蓋上一幅純白無瑕的布幔。其後是一段比較平靜的流域，展現溪流祥和纖細的一面。

一段平淡的路途後，接下來是瀑布的集中地，將旅程推上另一個高峰。遊步道引領遊人觀賞「一目四瀧」的其中三帘瀑布，分別是白絹瀑布、白絲瀑布和不老瀑布，雙白髮瀑布則位於馬路旁邊，行人難以靠近，坐巴士路過的話就可以從車上看到。白絹瀑布隱伏於山林的深處，沒有指示牌的話不易發現，白絲瀑布則剛剛相反，掛在溪流邊的岩壁上，一目瞭然。論規模或威勢，兩者均不及之前的白布瀑布，始終一條手絹和細絲難敵一疋布啊！不知不老瀑布是否因為全年不會枯竭，故得此名？與銚子大瀑布、白布瀑布和雲井瀑布不同，可能這三帘瀑布的賣點都是細水長流吧？一目四瀧、九十九島和御倉半島的千丈幕合稱「三絕景」，有頌讚三景的和歌傳世。其後的姊妹瀑布是從路邊岩壁上下垂的一對瀑布，其中一帘猶抱琵琶半遮面，掩蔽於草木中，另一帘卻大方得多，毋須千呼萬喚便出現於人前。至於誰是姊姊誰是妹妹，則無從稽考了。九段瀑布則瑟縮於山谷裡頭，多層凸出的岩壁把瀑布分割成數段，流水沿起伏不平的層疊岩石下瀉，與主流匯合。

休憩所以外人氣最高的地方，當數銚子大瀑布了，也是此行的另一個重要場景。它是奧入瀨主溪的唯一一帘瀑布，其他沿溪的瀑布都是源自支流。瀑布就像在溪流裡落下一道水閘，防止魚類繼續向上游，導致魚群無法棲身於十和田湖。很多人到此都要停步，趁機休息還是次要，見識自然瀑布的懾人力量才是重點。雖然只是由低崖下墜，不過充沛的水流和寬敞的河道彌補了先天的不足，十和田的湖水為瀑布注入源源不絕的力量，生生不息，完成這幅曠世經典之作，撼動人心。瀑布流水如萬馬奔騰，水聲單調而高揚，水柱潔白得如披上婚紗，在眼前張開一幅水簾，活像一件精緻的藝術品陳列在這段溪流與紅葉的蜿蜒長廊裡，遊人無不歎為觀止。龐大的水量令瀑布周邊持續產生一團水霧，如夢似幻，靠近一點去看便會被濺起的水花沾濕。登上側邊的樓梯俯瞰瀑布，更能近距離感受其逼人的魄力。只有親身觀賞這幕雄壯奇景，才會驚覺潛藏蓄積的自然能量就在這瞬間一下子迸發出來，所向披靡，萬夫莫敵。

不少遊人專程坐巴士來看銚子大瀑布，而我仍然走下剩餘的一小段遊步道。看過銚子大瀑布後，往後所看的瀑布頓覺失色不少，在此不再贅言。當到達水門時，我知道終點子口就在不遠處，預示這段苦行快將告終。看一看手錶，時間甚為充裕，不必擔心趕不及坐車的風險，馬上如釋重負，心情也輕鬆下來。手持腳架單槍匹馬一路走過14km的旅途很吃力，痠痛在此際經已痲痺了雙腳，我對痛楚感到麻木。克服這段千里走單騎的刻苦之旅殊不容易，成功所帶來的滿足感支持我走到子口的休息站。我在那裡吃了一點乾糧，補充消耗淨盡的體力，然後坐車回燒山。上車的時候發生了一段小插曲，本來這班車是開往青森的「湖」號，怎知車長竟向乘客誤報為開往八戶，引起正欲登車的乘客一陣哄堂大笑。此刻早已筋疲力盡的我雖然反應慢了一點，聽了先是呆了一呆，一兩秒後也跟大隊一起笑。想不到一向謹慎的日本車長，也會有犯錯的一刻，幸好只是一次小失誤，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從子口坐車回燒山，抓緊這次最後機會回顧自己今天走過的路，重溫溪流與林葉渾然一體的秋日風景，即將來臨的分別牽動內心的離愁別緒。到燒山取回行李，然後坐巴士回八戶，今日的所有行程就這樣結束。遠離十和田湖和奧入瀨溪流，到八戶站重新展開火車之旅，乘坐東北新幹線南下一關市。

【東北其之五．東北地方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