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の天地 ♪ 夏の物語 (10)

Day 10 ⇒ 帰り道

歷時十日的北海道假期，不經不覺已來到最後一天，在啟程去新千歲機場前，趁上午還有僅餘的空閒時間，先到酒店旁邊的函館朝市逛一圈。不知為何，近年每逢身處日本，總有多次機會參觀地方朝市，感受當地獨有的風土人情。今次參觀函館朝市，領略道南的本土氣息。函館朝市於1946年在函館站前廣場的角落成立，售賣生猛海產和新鮮蔬果，貨品種類豐富，薈萃北海道的美味食材。六十多年來被視為當地居民的廚房，為函館市民服務，深受普羅大眾歡迎。函館朝市主要劃分為渡島蔬菜農業協同組合、駅二市場、鹽乾市場和蓋飯橫丁市場，除了蓋飯橫丁市場是餐廳的集中地外，其他市場各自銷售不同種類的商品，乾物區域和濕貨市場壁壘分明，方便顧客找尋所需的東西。朝市堪稱北海道食材的寶庫，網羅毛蟹、鮭魚和魚子等美味海產，當然少不了函館的市魚魷魚了。牠是函館的名物，年產量豐富，來到函館這個魷魚王國，務必品嚐生吃魷魚的新鮮味道。在朝市想親身接觸魷魚，便不可錯過駅二市場內聲名遠播的元祖活魷魚釣堀了。

 

 

元祖活魷魚釣堀是一個讓顧客即釣即吃新鮮魷魚的地方，市場中央的魚池飼養著多尾生猛魷魚，在池中游來游去。顧客先向店員索取釣具，然後到池邊垂釣，毋需魚餌，得靠自力勾起魷魚，願者上釣也。不過池內的魷魚數量頗多，難度不大，要注意的是魷魚上釣時可能會向周圍噴水或噴墨洩忿。在下參觀之時恰好遇上這種場面，幸好保持了一段距離，身上的攝影器材和衣服鞋襪倖免於難，不致被垂死掙扎的魷魚弄污。魷魚上釣後便交由店員處理，可製作成魷魚素麵供食客品嚐。開放式的廚房表演店員的拿手絕活，工多藝熟的店員毋懼魷魚的墨水，將活生生的魷魚切成一塊塊薄如蟬翼的刺身，三兩下手勢便可以上碟，動作爽手得令人歎為觀止，不愧為函館早上的一大亮點。走出函館朝市外的海旁，穿過臨海的巴大橋底，來到停泊著摩周丸的海濱公園。在告別函館之前，再看一次函館港灣的優美日景，將藍天與碧海構成的恬淡風光烙印在腦海裡，把海港都市的深刻印象紀錄在心，成為永恆的回憶。

 

 

回到酒店取行李和check out，然後到JR函館站坐特急列車Super北斗號北上新千歲機場，收拾心情打道回府。這程車不像由札幌南下函館那一程那麼長，因為回程不入札幌，卻在南千歲站轉乘快速Airport號去新千歲機場，所以比去程節省了一定的乘車時間。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很多特急列車都要停南千歲站，雖然稱不上是大站和不像千歲站設於市中心，但那裡是主要的轉乘點，方便乘客往來機場和接駁其他路線，所以一般特急列車即使不停千歲，都要在那裡停車。下午四時四十分才起飛，二時前已抵達機場，不是在下刻意早到，而是下班Super北斗號相隔接近兩小時，時間太倉卒，逼於無奈，唯有提早去機場。不過這並不代表在機場無事可幹，當機場也有旅遊景點時，不妨早點來機場辦理好登機手續和把行李寄艙，在過關前把握剩餘時間作最後衝刺。一到機場便朝國際線旅客航廈直奔，因此沒有理會國內線那邊的情況，不過聯絡國際線和國內線的一段Smile Road已經足夠打發時間。

 

 

Smile Road上有三大景點，分別是Royce Chocolate World、Steiff Nature World和多啦A夢Wakuwaku Sky Park，其中以後者最有人氣。多啦A夢Wakuwaku Sky Park是機場的常設展館，區分由A至G的七大區域，除了A區收費外，其他區域都可免費入場。免費區域包括兒童天地、多啦A夢的主題咖啡室、搜羅多國語言版的多啦A夢漫畫的圖書室等設施，當然少不了熱賣多啦A夢的原創商品的商店。收費區域為Park Zone，場內近入口處展示了多啦A夢裡經常出現的場景，遊人可探訪大雄的房間和一眾角色時常聚首的空地，伸出大頭向著你招手的多啦A夢是推薦的攝影點。往內走便是大雄的不可思議市鎮，透過各式特製裝置大玩不同的視覺特效，營造迷惑感官的空間錯覺。例如兩個左右倒轉的兩個房間，還以為兩者中間是一面鏡子，誰知那裡竟然沒有什麼鏡子，而是將原來的房間複製多一個實景出來，難得連佈景細節都十分講究，難以找到一點破綻瑕疵，遠看還以為那是一面鏡子所反映的虛像呢！參觀者也可進入廿二世紀的未來世界，認識大雄的玄孫野比世修。實不相瞞，在下並非多啦A夢的FANS，因此沒有懷著特別興奮雀躍的狂熱心情入場見識，專程付錢買票，想來主要都是為了和多啦A夢影合照吧！畢竟這個展館對小朋友來說會比較吸引，像在下這種老油條只能得到有限的樂趣。

 

 

多啦A夢館固然是Smile Road的焦點，但也不應忽略隔鄰的Royce Chocolate World和Steiff Nature World。前者為札幌巧克力的國際品牌，在機場開設生產工場和巧克力資料館，當然附設發售自家品牌的產品的商店。資料館介紹巧克力的發展史，解釋生產巧克力的原材料，陳列世界各地的巧克力產品、包裝盒和宣傳品。旅客在生產工場可隔著玻璃察看工人示範製造巧克力的過程，透明度高，務求令顧客買得放心，食得稱心。Steiff Nature World則是絨毛布偶的博物館，來自德國的品牌在聯絡通道的中庭擺設多種動物模型，開拓一個具有親子教育意義的動物世界。由於時間關係，加上不是免費入場，在下沒有參觀它的展覽館，只是在門外拍幾張照片了事。走筆至此，又到了出境回家踏上歸道的時候，在北海道的時光進入倒數階段，先在禁區盡力散發剩餘的零錢購買一些土產和糖果，然後和一眾港客等候回港的班機。在候機期間，在下一直望著窗外客運大樓的景觀，遙望遠方的控制塔和眼下的馬路，在離開之前，用盡最後的光陰紀錄北國的面貌，心中思緒從此在此際停頓，祈盼旅行時光可在這瞬間凝結，不再隨歲月流逝。

 

北海道的十日行匆匆走訪多個大城小鎮，要數最喜歡的地方，三甲之中旅程最後的函館是在下的首選，其次為小樽，第三是札幌。相信函館山上的百萬夜景是對函館情有獨鍾最主要的原因，雖然在節電政策的影響下比全盛時期顯得略為失色，但沒有刺眼眩目的光茫，柔和的燈火照耀函館的魷魚地形，低矮的歷史建築物與現代樓宇不會過度發展膨脹，揉合四方的山色和海景，拌勻出港口都市的和諧佳釀，醉人香氣沁人心脾，接受和洋合奏的浪漫交響曲的歷史薰陶。單單是這一點，已值得加很多分。在逗留函館的第二天，漫遊金森紅磚倉庫和綠之島時，忽然覺得函館很像去年到訪的青森，甚至以為自己去了青森，事後回想，兩者的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首先大家都是近海城市，同樣有港口碼頭（儘管規模上有差別），兩地朝市一同盛產各類海鮮，還有地道的海鮮蓋飯。其次是雙方同時保育一艘青函聯絡船，每次看到摩周丸的時候，總會聯想到一海之隔的青森八甲田丸，靠青函航路將兩者聯繫起來。第三，兩地的車站同樣採用封閉的端點式設計，列車通過車站時就像汽車駛進掘頭路般，要掉頭折返和切入另一條軌道，朝目的地的方向繼續行駛。鐵道規劃成Y型，而函館和青森兩站正好在Y的底端。最後，函館的湯之川溫泉正好對應青森市郊的淺蟲溫泉，兩地如此神奇地相似，難怪每當在函館街頭閒蕩，身處青森的錯覺幻象總是揮之不去。

 

與函館差不多，小樽也是浪漫氣氛盪漾沈澱的港口城市，職人的獨門手工藝塑造北國的玻璃之城和音樂盒之都，店面紛陳的工藝品宣揚一絲不苟的精緻文化，是宴會酒席上由廚師別出心裁所炮製的一客華美甜品，配上運河的點題主菜，令整個旅程更加精彩動人。其實札幌也不錯，有羊ヶ丘展望台的克拉克博士坐陣，氣派恢宏。不過札幌始終是接近首都東京的北海道大都會，當然論經濟規模和人口車流遠遠不及後者，繁華都市未必吸引在下的注意，還要考慮其他配套因素。函館沒有札幌那麼都市化和商業化，比較平凡淡泊，加上鄰接海洋，這些因素導致函館的欣賞價值較札幌為高。無論如何，北海道各地各有特色，各花入各眼，人人各有所好，無法一概而論，還是依自己的喜好編排行程為佳。話雖如此，北國土地遼闊，要計劃來往各地的交通有時也相當令人頭痛不已，因為JR北海道有點廢，想展開鐵道旅行的話要克服諸多困難。雖然想投訴JR北海道的列車班次稀疏，但也不能完全怪責它，沒有足夠人口支撐鐵道營運，JR在北海道的覆蓋範圍極其有限，唯有寄望未來北海道新幹線全線通車能大幅提高移動效率，雖然不是遙遙無期，不過那也是二十多年後的事了。JR Hokkaido Pass的費用那麼昂貴，又沒有新幹線可坐，若沒有坐長距離特急列車的指定席，實在沒有買Pass暴走北海道的意義。儘管鐵路網不發達，JR還是方便城際穿梭的交通工具，但市內遊覽便完全無用武之地，在交通相對不便的偏遠地方，鐵道加租車會是便捷舒適的旅遊方法，當然一分錢一分貨，交通費用同時會相應上升。相隔一道海峽，和本州是截然不同的風土和天地，周遊北海道可以是一件相當奢侈和繁複的事，也是在下遲遲不出訪當地的原由。

 

旅途上不乏與日本人交流的機會，除了是在下主動發問的場合外，被陌生人搭訕的情況也屢見不鮮，不過不及去年孤身上路時那麼多。既然已有多次交手的經驗，身經百戰，想從容得體地應對人家亦非難事。別人樂意提供操練日語的契機，在下自然義不容辭，說出幾句客套說話噓寒問暖一番，順便練習一下生鏽的日語也是好事。今趟不像上次那樣，甚少被人問路，值得記述的只有兩件事。第一件發生在中富良野町的富田農場，話說在下正在農場的入口附近準備影相，冷不防被兩名年輕的日本女郎用英語請求在下幫她們拍照，顯然她們洞悉在下的外國人身份。話時話，周圍方圓十里不乏日本人，閉上眼隨便找個本地人絕非難事，何必偏偏選中我？難道她們想練習英文乎？如此陰差陽錯鬼使神差突如其來天賜良機，在下不作多想，馬上用日語答應幫忙，憑三寸不爛之舌，即時提升溝通效率，拉近人際距離。其後更打蛇隨棍上，與這兩位小姐拍合照，彼此還「吹水」了一會呢！還記得去年在八戶如何被四人女子組合「挑釁」和追訪，今次輪到在下出手「挑機」，成功完成任務，可喜可賀也。話說回來，她們會睬在下，一來在下曾助她們一臂之力，談不上唐突佳人，二來在下是會說日語的外籍人士，交流方便，三來是她們並非獨行俠，有同伴相隨的話通常會勇敢些和放下一點戒心。歸納這些因素，分析前因後果，經此一役，上了寶貴一課。第二件事恰好與第一件相反，全程被人head住。事發時在函館市的摩周丸上，從操舵室走進無線通信室時，忽然被身穿制服的老伯熱情招呼，滔滔不絕地介紹通信室的通訊設備，又教我們如何操縱儀器和發出摩斯密碼。他的話語夾雜不少無線電通訊的專門術語，沒有背景資料，很多時聽得一頭霧水，不知如何回應。老伯透露自己昔日是摩周丸的船員，曾在通信室工作，摩周丸退役後，他便一直留守船上，執行保育工作。恐怕平日參觀摩周丸的人不多，難得見到有訪客便熱情招待，那朝便輪到我們中伏了。其實也不是一無所獲，老伯在我們臨走前在紙條上用摩斯密碼打出我們的英文姓名送給我們，還贈送一份關於摩周丸的無線電通訊的小冊子。聽過他的海上故事，玩過船上的電報機，使旅途上多了一次奇特的體驗，實在是可遇不可求也。

 

人生中有多次出訪日本的經驗，直到第五次才首度登陸北海道，旁人或會感到驚訝，因為一向對它沒有什麼特殊感情，不像一般港客熱中到當地旅遊，只是帶著平常心走一趟，以外國人的眼光觀察當地的人生百態。其實道內最想去的地方是知床半島，不過位處極東之地，偏處一隅，難以兼顧其他主要城市，加插知床的行程實在不自量力，除非主力遊道東吧。由起初計劃行程前並不清楚當地情況，到現在對北海道認識日深，獲益良多，方便日後籌備下一次旅程，繼續開拓北國的資源寶庫。事前並不特別渴望去北海道，事後卻慶幸自己有到訪一遍，但叫在下明年再去一次的話便強人所難了，畢竟所費不菲，單單是旅遊套票已佔去接近一半的總開銷，不是話去就去啊！不管如何，北海道的初體驗是另一次讓人心滿意足的愉快旅程，珍惜一年間片刻的輕鬆假期，置身於空曠無垠的山林原野，細閱初夏時光的花人物語，暫別眼前遙遠無盡的旅路，掉頭踏上打道回府的歸途。在下能力有限，才疏學淺，只懂奮筆疾書，用圖片和文字埋首紀錄北國天地的夏日故事，為多采多姿的暑假期間留下回憶的註腳。

【渡島其之三．渡島方面終了．物語全文完】

北の天地 ♪ 夏の物語 (09)

Day 9 ⇒ 五稜星の夢

早上在酒店內享用免費早餐，其後首先參觀上午八時半便開放的函館市青函連絡船記念館摩周丸。它停泊在JR函館站對開的港口碼頭，從酒店徒步數分鐘便到達，十分便利。上船前要先買張函館市電一日乘車券，憑券買門票可減免一百円。函館市內的博物館林林總總，摩周丸在其中不算是熱門景點，之所以特地將之納入行程表內，並非因為它近車站或酒店，抑或貪圖其折扣優惠。還記得去年走訪青森市時參觀了同屬青函聯絡船的八甲田丸，今次在函館市輪到其姊妹船摩周丸，串聯起聯絡兩地的兩艘聯絡船，貼上補完青函航路的歷史進程和發展軌跡的最後一塊拼圖，構成一幅完整詳實的航海紀錄。複習一下去年在《道の奥．秋の風物詩》的〈一路青森〉所寫的關於青函聯絡船的歷史片段，青函航路於1908年開設，接駁本州與北海道的交通和物流，接載乘客、車輛和貨物橫渡區隔函館和青森的津輕海峽，推動兩地的經濟發展。摩周丸是青函聯絡船的一分子，初代的摩周丸於1948年下水開航，其後於1964年退役。保存在函館港的摩周丸則是第二代，於初代引退的翌年建造，排水量8300噸，長132米，寬17.9米，深7.2米，載客量為1200人，可容納48輛貨車，時速18.2海浬，青函航路全程需時三小時五十分鐘。

  

 

日本國鐵於1987年實行民營化，將青函聯絡船移交JR北海道接管。翌年青函隧道通車，開通來往兩地的陸路運輸，縮短橫越津輕海峽穿梭兩地的距離，同時終結了青函聯絡船長達八十年的歷史使命。摩周丸在青函隧道通車當日從青森開出最後一班船，當晚駛抵母港函館後，正式宣告了其海上之旅的終結。歷時二十二年的航海生涯中，航行次數超過三萬五千次，航行距離約為四百萬公里，相當於環繞地球一百次。停航後的摩周丸經過修復工程，於1991年改裝成紀念館對外開放，讓後人認識船上的不同設施及工具和懷念昔日波瀾壯闊的海上風光。登上三樓的遊步甲板，那裡介紹青函聯絡船的歷史故事，展示歷代聯絡船的模型和老照片，和蟄伏於青森的八甲田丸一樣，安放了一排頭等指定席，可隨便試坐，毋須如現實般要補錢買票。同層的舊船長室內可瞭望函館山下一帶的元町地區及函館港灣，那裡也擺設了多套船長制服，歡迎遊客試穿和拍照留念。四樓的航海甲板有操舵室，服役時閒人免進，退役後則任人自由參觀，窺探箇中奧秘。若然看過八甲田丸，其實摩周丸的操舵室也是相差無幾，不算很神秘。像在下這種外行人實在看不出有何出眾之處，都是有一堆儀表板、操縱杆、按鈕、羅盤等裝置。既然是船長的駕駛室，視野必定不錯，不過全船的最高點羅盤甲板則更佳，設於靠近船頭的位置，對正岸邊的綠之島和遠處的函館山。忽然想起昨夜在函館山上鳥瞰百萬夜景，其中包括了停靠港灣岸邊的摩周丸，一到夜晚便和周邊的建築物一起亮燈。如果說操舵室是整艘船的大腦，那麼無線通信室就是耳朵了。室內維持了停航時的狀況，設有多台無線電報機，部份通訊機器實際上仍可運作。現代船舶的通訊儀器早已微型化和數碼化，像摩周丸那樣設立大型的通信室安置各類通訊器材極為罕見。 

 

下船後回到函館站前乘坐湯之川方向的市電，在五稜郭公園前站下車，朝五稜郭公園進發。曾說過函館有兩大焦點名勝，其一是昨晚的函館山，其二則為今日的五稜郭公園了。登上公園前的五稜郭塔，從高空俯瞰五稜郭的星形城池，是欣賞其建築設計的最佳途徑。新塔於2006年落成，取代了於1964年開業的舊塔，展望台分設上下兩層，高度分別為90米和86米，可容納約五百名遊客入場。入場前緊記登入它的官方網站，除了列印雪糕折扣券外，不要忘了明信片的兌換券，憑券買入場門票可獲贈一張五稜郭的四季景色的明信片，很值得帶回家珍藏。五稜郭塔同樣設計成五角形，符合城郭的建築特色，為遊客提供更多視角觀望四周的景色。遊客可一面觀景，一面參觀五稜郭歷史的主題展覽，寓學習於娛樂。在現場實地透過參觀遺跡和欣賞文物認識歷史，比單單從書本入手更富趣味。昨天參觀函館市舊英國領事館時談及函館的開港歷史，那時的德川幕府為了和外國人交涉和防衛函館海岸，於是下令修建五稜郭，強化幕府末期的軍事力量。五稜郭由箱館諸術調所教授武田斐三郎設計，參考了歐洲的城堡要塞，引進了西方的軍事思維和建築技術，星形的城郭是其一大特徵，也是一項大膽的嘗試。歐洲的星形城郭起源於十六世紀，在戰亂頻仍的世代下軍備武器的科技益發先進發達，增加地方防禦的難度。五角形的堡壘可減少防守槍砲的視野死角，星形城郭因此在歐洲諸國被廣泛應用。初次接觸西洋學問的幕末人物單憑一己之力建造五稜郭，具有和魂洋才的象徵意義，比鄰國的中體西用領先很多步呢。五稜郭從此成為函館的防衛據點和軍事要塞，也是當時北海道的政治和外交的行政中心。

 

1867年大政奉還，德川幕府倒台，進入明治時代，翌年舊幕府軍的殘黨撤退至五稜郭重整旗鼓，成立以榎本武揚為總裁壽命短促的箱館政權。次年新政府軍步步進逼，派遣艦隊北上討伐舊幕府軍，循海路在日本海一側的乙部登陸，箱館戰爭隨即爆發。新政府軍先收復松前城，然後分批逼近函館和包圍五稜郭，發動最後的總攻擊。曾是京都新選組鬼之副長的土方歲三在當時領導舊幕府軍負隅頑抗，但不敵新政府軍壓倒性的戰鬥力，最終戰死於槍林彈雨之下，而戰爭也在榎本武揚開城投降之下落幕。武田斐三郎、榎本武揚和土方歲三是在五稜郭必要認識的歷史名人，塔內豎立了這三人的銅像以茲紀念，其中存放於展望台上的土方歲三的座像最受人歡迎，最後武士的浪漫事跡在現世仍受尊崇。值得一提的是榎本武揚降伏後不只沒有被追究處罰，竟然還可以過檔明治政府擔當要職，甚至被委任為北海道開拓使，相信因為他懂得洋學才得以保命，不過也相當令人匪夷所思和嘖嘖稱奇。塔上的展望焦點是正在眼下的五稜郭公園，注水的城壕包圍星形的幕末城郭，殘存的城垣守衛內部的軍事設施。它在箱館戰爭後已不作軍事用途，並在大正時代開闢為休憩公園，成為當地著名的歷史古跡。在高塔上可環迴眺望四周景致，沒有高樓大廈阻隔視野，可盡情欣賞函館灣和津輕海峽風光明媚的海港風景，函館山則如臥牛般盤踞一方。從塔上回望五稜郭的一草一木，回顧幕末維新的故事傳說，想像箱館戰爭的波譎雲詭，追憶淹沒於兵荒馬亂的動盪激流裡的風雲人物。超過一個世紀前的戰火早已消失殆盡，曾經活躍於歷史舞台的偉大人物也早歸塵土，事過境遷的現實世界迎來新時代的挑戰，留下五稜星的幻夢供後人瞻仰英雄武士的昔日風采。

 

參觀完五稜郭塔後，便進入五稜郭公園的範圍。公園內沒有留下多少歷史遺跡，只在2010年復原了箱館奉行所、土藏和板庫，遺下一大片空地供市民休憩消遣。箱館奉行所是江戶幕府在函館開港後設置於當地的行政機關，初時設於現時元町公園所在之處的函館山麓，但因臨近港灣，不利防衛，遂遷移至新建的五稜郭，促使五稜郭成為幕府在北方的重要據點。奉行所在箱館戰爭中是最後的戰爭舞台，上演激烈的戰爭場面，戰後不再具備軍事價值，在開拓使的命令下解體。函館市自1985年起展開五稜郭史跡的考古研究，並於2006年根據舊照片、文獻、平面圖等史料進行奉行所的復原工作，2010年竣工，相隔一百四十年後箱館奉行所重現人前。今年到訪有幸入內參觀開幕不久的奉行所，可算是時來運到。奉行所劃分為四大區域，分別是再現區、歷史發現區、映像放映區和建築復原區。再現區忠實地呈現奉行所的舊模樣，佇立在四大間隔組成寬廣的辦公場所，領略日本傳統建築饒富趣味的空間感。歷史發現區向入場者解說五稜郭和奉行所的歷史經緯，並且介紹箱館戰爭的相關人物。映像放映區播放奉行所的復原工程，透過影片闡明個別項目的修復詳情，了解全國的專業工匠製造奉行所的零件及素材的情況，日本傳統的建築美學從中可見一斑。最尾的建築復原區講述近年修復奉行所的考古進程，發掘古跡遺址和考證歷史文獻的調查工作長達二十多年，研究人員盡力將奉行所還原成往昔的模樣，才有今日的箱館奉行所填補了五稜郭在近代史上的重要一環。時至今日，虛幻飄渺的英靈亡魂在箱館戰爭後似乎陰魂不散，彷彿仍在鎮守五稜郭的每寸土地，竭力維護函館的歷史佚事。

 

五稜郭公園一年四季呈現不同景象，秋天有紅葉，冬日披上雪衣，晚上的燈飾編織五稜星之夢，春櫻盛開之時舉行箱館五稜郭祭。來到夏天的話，則上演市民創作的函館野外劇，以五稜郭的城跡為舞台，表演函館歷史裡的名場面。在公園內繞了一圈後便離場，然後到函館麵廚房味彩在五稜郭公園前的分店吃函館正宗的鹽味拉麵。雖然是平日，但都要排隊等位，相信食物質素有一定保證。旅途上經歷一輪高潮後復歸平靜，以簡樸清淡的鹽味拉麵作為在北海道的最後午餐，貼近此時此刻帶點寂寥的旅行心境。飯後繼續市電之旅，乘坐市電一路到終點湯之川站，鄰近市郊地區的函館機場。車站所在的湯川町以湯之川溫泉最為人所熟悉，它也是函館全市首屈一指的溫泉區，有函館的奧座敷之稱號。溫泉於1653年開湯，據說當時的松前藩主在湯之川溫泉治好了頑疾，並在當地興建廟堂酬謝神明，湯之川的溫泉街從此發展起來。三百五十餘年歷史的溫泉街上有二十多間溫泉旅館和酒店，也有些適合普羅大眾的公眾浴場，而市電湯之川溫泉站附近更設有免費足湯，坐市電回市中心前得到此處浸浴，一邊等候下班電車，一邊舒緩疲累痠痛的雙腳，十分優哉悠哉。從車站起步，漫步溫泉街，穿梭橫街窄巷，來到海邊的漁火通，津輕海峽近在眼前。站在海濱堤岸，海風迎面吹拂，遠眺飛鳥在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上翱翔天際，灰濛濛的天色令心情添上一層陰霾，彷彿在預告旅程已經時日無多，霎時間感到周遭瀰漫一縷哀愁的氣氛，一股莫名的失落感頓然湧上心頭。

 

 

坐回程電車重返港灣地區，來到海旁的金森紅磚倉庫群的時間比預期早，有充裕的參觀時間漫遊函館港灣。金森紅磚倉庫在函館開港的時代開業，度過海運業興盛的悠久歲月，平凡沈實的建築沒有浮誇造作的裝潢，默默見證函館開放國際貿易的發展歷程。始創人渡邊熊四郎於1863年由長崎遠赴函館開設洋物店和船具店，販賣雜貨和船具。龐大的商業王國大力推動了函館的經濟發展，亦使他被稱為函館四天王之一。他在1887年創立函館首座倉庫，現時的倉庫是於1909年在火災後重建而成，匯聚多家售賣雜貨和土產的商店及各具特色的餐廳酒吧，成為購物和餐飲的旅遊中心。金森紅磚倉庫分設三大區域，分別是Bay Hakodate、金森洋物館和函館歷史廣場，附設的金森會堂是舉行各種展覽盛會的文化場地。三個區域的商店大同小異，較為知名的有Bay Hakodate的函館音樂盒堂，正是小樽音樂盒堂在函館的分店。函館歷史廣場內的函館浪漫館吸引在下的注意，商品種類多如繁星，不像音樂盒堂局限題材，寬敞的場館展示充滿異國情調的家居飾物，目不暇給。和洋折衷的新舊文化在金森倉庫的紅磚牆垣間融合昇華，調和函館灣岸的浪漫氣息，寫意迷人。

 

逛完金森紅磚倉庫，趁距離日落尚有一段時間，於是決定去遊電車河，坐電車到市電線路的另一端函館船塢前站。下車後拿著小地圖很隨意地散步，發覺附近還是有很多名稱各異的平行坡道，沒有走去靠近函館山的外國人墓地和舊俄羅斯領事館，因為距離頗遠兼且不順路，只是朝元町的方向走回頭路。由於日間的行程已全部完成，因此一路上有點漫無目的地散步，不停地翻閱地圖打發時間，最後誤打誤撞走到綠之島。從大町上橋直通這個凸出函館港灣的人工島，島上是一座休憩公園，可免費飽覽函館灣360度的環海全景，沿海天橋、摩周丸、金森紅磚倉庫和函館山等顯眼地標盡入眼簾。此島談不上是旅遊勝地，除非到了每年八月的函館港祭群眾在此聚集看煙花，看來平時應該都是人跡罕至。其實這裡是親近海洋的地方，感受潮水的鹹味，觀察在空中盤旋飛翔的海鷗，眺望近鄰的西埠頭和函館船塢，一片貿易海港的典型景象。偶然見到有本地人在岸邊垂釣，在公園裡慢跑，透視港口都市中悠閒安逸的日常生活，是身處這個孤島的意外收穫。黃昏六時前回到酒店休息一會，然後走到金森紅磚倉庫附近的函館灣美食俱樂部，在那裡的Kikuyo食堂享用在北海道的最後晚餐。用盡最後一張優惠券，叫了一份附贈前菜的海鮮蓋飯，趁這次最後機會，細心品嚐海膽、魷魚和三文魚蘸上山葵的新鮮味道，將函館的佳餚美饌銘記在心。

 

飲飽食醉之後，便是泡湯洗澡的時候。總覺得在日間浸溫泉有點不合時宜，所以今天沒有在溫之川泡湯，留待晚上到函館山麓的谷地頭才泡。乘搭開往谷地頭的市電，在終點谷地頭下車後依照地圖在夜闌人靜的住宅區裡走一段夜路，到達營業至晚上九時半的市營谷地頭溫泉。它的名氣沒有溫之川溫泉那麼響亮，本土氣息濃厚，當地居民為主要的服務對象。泉質為鹽化物泉，能治療風濕、運動機能創傷、慢性濕疹等症狀。溫泉場分設男湯和女湯，各有三個室內浴槽和一個露天風呂。三個浴槽分別有三種不同溫度的泉水，其中之一的泉水溫度極高，在下只是浸腳已經吃不消，馬上打退堂鼓，撤回比較溫暖的浴槽。經過連日來的舟車勞頓，在溫泉泡湯，消除旅途中積蓄已久的疲累，恢復精神和體力。儘管接近旅程尾聲，作用有限，但聊勝於無，而且價廉物美，值得專程浸泡，唯一缺點是場內不提供沐浴用品。在下不敢在溫泉裡耽誤太久，除了因為避免吸入過量的熱氣導致昏迷，也要遷就市電疏落的夜間班次。既然有方便行動的一日乘車券在手，實在沒有理由不多利用市電代步。統計整天的坐車次數，來回多個目的地，走遍沿線所有車站，足足坐了七程電車，差不多是兩張一日乘車券的價值，不得不讚這張乘車券真的相當超值抵玩。然而，無機會坐箱館摩登號的懷舊列車，感受大正時代的浪漫情懷，略嫌美中不足。這夜的回程市電依時從谷地頭開出，車廂內只有寥寥數名乘客，在下默默地安坐一角，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和昏黃的街燈，偶爾偷聽旁人的閒聊內容，留意乘客向車長索取轉乘車票的對話情景，產生一種融入函館人的日常生活中的錯覺。北海道的最後之夜，目送市電在夜色中揚長而去，黑暗的蒼穹吞沒內心的離愁別緒。

【渡島其之二．渡島地域待續】

北の天地 ♪ 夏の物語 (08)

Day 8 ⇒ 百万ドルの夜景

告別札幌的繁榮都會，懷著百感交集的複雜思緒行色匆匆地跑到JR札幌站，趕及早上開往函館的特急列車，投奔北海道第三大城市，也是道南經濟文化的核心。其實函館是後期才加插進行程表，為了用盡JR Hokkaido Pass的剩餘價值，不得已才安排了當地的行程，也令北海道之旅延長至十天。考慮到要在行程中增加一個目的地，既然是初次去北海道，適宜選擇具有代表性的旅遊勝地，而函館的確是不二之選。在函館市內移動，單靠市電已能走遍主要觀光區，連巴士都可以不用坐，對於像在下般安步當車的自遊行而言，確實相當方便。在札幌登上特急列車Super北斗號南下函館，列車先沿千歲線衝出苫小牧，接著轉入太平洋沿岸的室蘭本線，接載途經的旅遊區的乘客，然後在環繞內浦灣的函館本線上狂飆奔馳，穿越渡島半島後，經歷長達三小時二十分鐘的漫長車程，終於抵達這個港口城市。如果對比新幹線的速度，其實特急列車不算很快，往來東京和新青森的東北新幹線一程最快也是三小時十分而已，若不是要迂迴地行走靠太平洋的一側接客，或許可以縮短車程。整個上午差不多在車上度過，下車時已近中午，到埗先決是到JR函館站內的旅遊中心查找實用的旅遊資訊和到酒店放置行李，然後到站前的蓋飯橫丁市場祭祀一下五臟廟。

 

可能是週日的關係，蓋飯橫丁市場內的人流頗多。魷魚是函館首屈一指的土產美食，更獲選為市魚，是當地必嚐的海產。場內的活魷魚舞蓋飯非常馳名，將即日捕獲的活生生魷魚放在海鮮蓋飯上，讓牠在飯碗裡「起舞」，看起來相當殘忍，而且生吞魷魚鬚時舌頭會有點刺痛的感覺，令在下卻步。最終選擇了海鮮三色飯，配菜包括魷魚、海膽和鮭魚子，由於有贈券在手，店家附送了一碟帆立貝，可盡情品嚐函館得天獨厚的新鮮海產。補充完體力，下午正式展開函館市內的行程，先到車站前的巴士案內所買函館市電的一日乘車券。這張乘車券很實用，坐三程車已足夠歸本，而且用途廣泛，在個別設施還可享有折扣優惠，值得多加留意。市電的線路呈Y形，從起點湯之川站出發，去到十字街站時分岔成兩條路線，分別前往谷地頭站和函館船塢前站，此行通常在十字街站下車，不看路線牌上車也沒有坐錯車的問題，除非搞錯行駛方向吧！函館的元町教會群通常很早關門，所以決定先到那一帶參觀，坐市電到十字街站下車，爬上稍為陡峭的二十間坂後向右拐，矗立在大三坂的天主教元町教會在眼前顯現。

 

天主教元町教會於1877年在巴黎外方傳教會司祭的主導下修建而成，敬奉無原罪的聖母，是德川幕府廢除禁教令後天主教重啟宣教活動的先驅象徵，與橫濱的山手教會和長崎的大浦天主堂並稱為日本國內最古老的教會。教會於1921年經歷火災，修復工程於1924年竣工，成為現時的模樣。教會採用哥德式建築風格，聖堂內設有中央祭壇和副祭壇，兩側的牆壁上懸掛了十四幅描繪耶穌受難被釘上十字架的壁畫，均為羅馬教宗本篤十五世慰問教會火災時所贈送。大三坂的盡頭是Cha Cha斜坡，Cha Cha在北海道方言阿伊努語是老人的意思，皆因這條坡道斜得使路人上路時像老人般要彎腰躬身，故得此名。函館聖約翰教會位於這條斜坡上，早於1874年由英國聖公會創立，是基督教在當地的宣教活動的先驅。初期教會設於基坂下，但在幾次大火中燒燬，其後於1979年在現址重建，揉合中世紀歐洲教會的建築工法和近代的設計風格，茶色的十字架形屋頂是它的特徵。教會內部不對外開放，但會舉行週日崇拜聚會和不定期的演奏會，遊客只能在外圍參觀。大三坂是名列日本道路百選的斜路，那一帶雲集多棟宗派各異的西式教堂，天主教和基督教以外，還有東正教會駐函館的代表。

 

 

初代俄羅斯領事於1858年訪問當時稱為箱館的函館，開設駐日本領事館，翌年箱館開港通商，同年成立附屬領事館的函館東正教會，隨後委派司祭到來展開宣教工作。及後在1907的函館大火中與領事館一併焚燬，再於1916年採用俄國拜占庭的建築樣式重建成現今的模樣。磚造的建築物的牆壁塗上奶白色的漆油，屋頂使用綠色的銅板，六個冠狀的圓頂上豎立十字架。正面玄關上裝設了八角形鐘樓，逢週六下午五時的晚禱會和週日上午十時的彌撒的時候敲鐘，鏗鏘莊嚴的教堂鐘聲傳遍函館山麓一帶，名列日本音風景百選。參觀完大三坂一帶的教會群，朝舊函館區公會堂走時路經八幡坂，它在元町地區十多條平行坂道中是較為知名的一條。站在八幡坂的頂端回望山下，視線沿斜坡向下延續，穿過市電途經的西部環狀線，進入風景優美的港口灣岸，眺望停泊在函館灣的青函聯絡船摩周丸和後方龜田半島的綿密山脈，洋溢異國情調的港灣風景經常成為連續劇和電影的舞台。繼續沿八幡坂上的橫街朝元町公園的方向直行，不久便來到屹立於基坂上的舊函館區公會堂。從基坂的下方仰望，高高在上的公會堂是在元町地區中鶴立雞群的歷史建築物。

 

舊函館區公會堂是一棟落成於1910年的西式建築物，前身是在火災中焚燬的町會所，得到當時的富商捐款協助重建，左右對稱的殖民地設計風格與藍黃色的外觀是它的特徵。內部分成本館和附屬棟兩部份，本館樓高兩層，地下有會議所事務室、食堂、寢室等設施。登上二樓繼續參觀，大廣間正舉行音樂演奏會，大正天皇的御用寢室保存舊日曾經使用的傢具，重現當時雍容華貴的皇族氣息。不容錯過的是二樓的大露台，雖然位置不算很高，但足可飽覽在夏日天空下由山與海構成的函館灣岸的錦繡風光，眼下正是元町公園和函館市舊英國領事館。佔地不大的附屬棟只有一層，設有起居室及和洋兼備的浴室。公會堂內特設摩登衣裳館，遊客可租借明治時代的西洋服飾，在場內拍攝紀念照。穿上一襲燕尾服和連身長裙的錦衣華服，彷彿時光倒流百多年前和洋文化交流折衷的開港時代，在西洋建築的歷史遺風中懷緬當時西風東漸的浪漫風情。步出公會堂，走下元町公園的台階，公園內的函館市寫真歷史館有舊式相機的展覽，下方直通海旁的基坂上有掩映於樹影間的函館市舊英國領事館。

 

函館於1859年開展國際貿易，同年初代英國領事來到函館就任，並在當時的稱名寺設置領事館。經歷多次火災後，英國政府工務省於1913年在現址重建領事館，直到1934年關閉，結束其歷史使命。不過它的命運並未到此告終，在1992年為紀念市制實施七十周年而進行修復工程，改裝成開港記念館對外開放。到了2009年，函館開港已達到一百五十周年，記念館重整展覽內容，紀錄開港都市在歷史迴廊裡的全新章節。領事館設定了英國領事館和箱館開港的歷史這兩大基本主題，讓遊客透過館內陳列的文物展品和敘述的歷史資料，了解港町和洋文化交雜的零星片段和懷舊歲月。領事執務室再現當時英國領事的辦公場地，來館者可試坐辦公椅，飾演埋首案前辦公的英國領事。家族居室是昔日品嚐下午茶的休憩地方，室內保留了當時使用的餐具和擺設。館外的洋式庭園種植數十株玫瑰，維多利亞時代的格調和青銅噴水池醞釀英國的本土氣息。函館在古時被稱為箱館，直到明治時代結束箱館戰爭後才改名為函館（兩者的日語讀音相同，寫成漢字時只差一字），歷史室記述美國海軍准將培里率領黑船來航日本的浦賀，締結日美親善條約，開放下田和箱館兩個港口，終結江戶幕府的鎖國體制。展館以生動有趣的影片，講述箱館開港的歷史原由及接待洋人的生活情況，體現久歷封閉鎖國後進入文明開放所產生的文化變異與時人面對新時代所抱存的惶恐情緒。館內開設了英國雜貨店，搜羅紅茶、糖果等原創商品，配合併設的英式茶室，充滿濃厚的英式優閒氣氛。

 

順帶一提，在舊函館區公會堂和函館市舊英國領事館都可以優惠價購買兩館的共通入館券，比用正價分開買票入場便宜。函館市北方民族資料館和函館市文學館都有共通入館券發售，視乎閣下打算在這四館當中想看多少間，最多可一筆過買四館的共通入館券，提供的折扣自然是最多。出外旅行之際時間會比較緊張，毋須為了貪小便宜而買齊四館的共通入館券，卻因此而錯過其他景點，無謂因小失大吧！在下只預留半日時間在元町地區，時間不算很多，宜量力而為，所以只揀選了較有代表性的舊函館區公會堂和函館市舊英國領事館，不必勉強自己走遍四館，反而騰空了一點時間，可以返回酒店稍事休息。在酒店整頓行李，等待黃昏臨近，才動身出擊。若要在下在函館的行程中挑選必遊項目，不必費神左思右想，函館山和五稜郭公園是兩大心水，也是道南旅程的觀光重心。沒有參觀這兩大觀光勝地，和從未到訪函館毫無分別。明天才參觀五稜郭公園，今日先上函館山，又是夏天日長夜短的關係，太早登山也是乾等夜景，所以在下遲至黃昏六時半過後才出發。坐市電在十字街下車後，沿南部坂行一段上斜路，到達函館山吊車的山麓站時接近七時，站內已有不少登山客候車。吊車不設座位，所以車廂非常寬敞，最多可容納一百二十五名乘客。吊車以秒速七米的速度攀升，三分鐘的短促旅程便爬上海拔334米高的山頂。一般情況下每十分鐘開出一班吊車接載旅客，繁忙時間則加密班次至每五分鐘一班，方便應付旅遊人潮。除了吊車，函館巴士在夏秋兩季營運登山巴士路線，費用比坐吊車便宜，給旅客多一條登山途徑。

 

很多遊客為了欣賞函館山的日夜變奏，紛紛集中在黃昏時段才坐吊車蜂擁上山，加上今天是週日假期，吊車站內的人群相當擁擠，受困於空氣侷促的沙甸魚車廂內倒並不好受。函館既得到世界三大夜景之一的美譽（另外兩大為香港和意大利的那不勒斯），也與神戶和長崎並列日本三大夜景之一，更與小樽天狗山和札幌藻岩山合稱北海道三大夜景，函館夜景上至世界各地、日本國內，下至北海道內，均有超然的頂級地位。對比前天小樽天狗山人煙稀少的冷落場面，週日的函館山則熱鬧墟冚得多，七時後已有很多遊客到場霸佔室外展望台的有利位置，守候拍攝函館的日落和夜晚景致的良機。越夜越多人上山，面向函館市中心和內陸地區的展望台是最多人聚集停留的地方，自問尚算身高手長，即使站在人群之後，也能高舉相機越過眾人頭顱拍攝函館市況。山上的景色左起自函館港和函館船塢，然後是凸出港灣的綠之島、停泊在港口的摩周丸和附近的函館站，後方可見五稜郭公園，晚上亮燈的五稜郭塔指引其大概位置，不難辨認。呈扇柄狀的函館市中心有大門橫丁的夜市，靠津輕海峽的右側是湯之川溫泉和函館機場，遠端則是惠山地區。夾在函館灣和津輕海峽之間的海岸線刻劃都市輪廓，扣人心弦的閃爍光影在四季更替與日夜變遷下交織成國際級的美麗夜景，得天獨厚的優越地理傲視全球。夜幕終於在七時半徐徐低垂，鑽石般輝煌的漁火海岸照耀恬淡閒適的港灣都市，開港歷史的異國風情沈澱在山麓的西方教會群，若沒有人潮的紛亂，山上的浪漫氣息恐怕要滿瀉爆燈。沒有香港水銀瀉地的氾濫燈光和氣勢凌人的摩天大廈，函館的百萬夜景相對低調沈穩得多，不像香港有近在眼前的屏風樓遮擋視野，在深藍暗淡的夜空下立於函館山上，與都市之間有更大的抽離感，四周空曠的環境締造愉悅怡人的觀景體驗。總覺得函館夜景比較吸引，或許要歸咎外國的月亮特別圓的潛意識吧？假如從山上的觀景餐廳欣賞價值連城的百萬夜景，免除閒雜人等的肆意滋擾，恐怕會因為太沈迷於眼前的醉人夜色和動人美景而冷落了同行伴侶和忘記用餐。於在下眼中，山下的風景比山上的人物更加吸引誘人。

 

在山上的商店買了一個隨視角的不同而變換函館的日夜景色的文件夾，將函館的日與夜據為己有，方便隨時隨地拿出來仔細回味。徘徊至八時後才坐吊車下山，在這個觀賞夜景的黃金時段上下山的人流相當多，一眾準備下山的乘客在山頂站候車。從山麓站開出的吊車甫抵達山頂站，登山乘客馬上魚貫湧出，然後輪到另一批乘客下山。在下跟隨眾人的步伐乘坐吊車，在車廂裡看著山頂的景象越來越模糊，短暫的吊車之旅將乘客快速送返人間，重投星月夜光點綴的昏黃世界。離開函館山，又到了吃飯時間，想吃一頓經濟實惠的晚餐，誠意推薦Lucky Pierrot的招牌漢堡。在下一向對連鎖快餐店的興趣不大，因為到處都有分店，而且營業時間長，未到危急關頭都不想光顧。唯獨Lucky Pierrot是例外，除了本地馳名的鹽味拉麵，來函時務必一試它的洋食。雖然它屬於連鎖餐廳，但分店網絡只局限於道南地區，而且談不上是供應快餐，因為食物都是即叫即整，想吃好東西便需要預留時間耐心等候。在下今晚點了魷魚舞和土方歲三帆立貝兩份漢堡，品嚐地產地消的道南海產，融入函館人日常地道的飲食文化。

【渡島其之一．渡島地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