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の天地 ♪ 夏の物語 (09)

Day 9 ⇒ 五稜星の夢

早上在酒店內享用免費早餐，其後首先參觀上午八時半便開放的函館市青函連絡船記念館摩周丸。它停泊在JR函館站對開的港口碼頭，從酒店徒步數分鐘便到達，十分便利。上船前要先買張函館市電一日乘車券，憑券買門票可減免一百円。函館市內的博物館林林總總，摩周丸在其中不算是熱門景點，之所以特地將之納入行程表內，並非因為它近車站或酒店，抑或貪圖其折扣優惠。還記得去年走訪青森市時參觀了同屬青函聯絡船的八甲田丸，今次在函館市輪到其姊妹船摩周丸，串聯起聯絡兩地的兩艘聯絡船，貼上補完青函航路的歷史進程和發展軌跡的最後一塊拼圖，構成一幅完整詳實的航海紀錄。複習一下去年在《道の奥．秋の風物詩》的〈一路青森〉所寫的關於青函聯絡船的歷史片段，青函航路於1908年開設，接駁本州與北海道的交通和物流，接載乘客、車輛和貨物橫渡區隔函館和青森的津輕海峽，推動兩地的經濟發展。摩周丸是青函聯絡船的一分子，初代的摩周丸於1948年下水開航，其後於1964年退役。保存在函館港的摩周丸則是第二代，於初代引退的翌年建造，排水量8300噸，長132米，寬17.9米，深7.2米，載客量為1200人，可容納48輛貨車，時速18.2海浬，青函航路全程需時三小時五十分鐘。

  

 

日本國鐵於1987年實行民營化，將青函聯絡船移交JR北海道接管。翌年青函隧道通車，開通來往兩地的陸路運輸，縮短橫越津輕海峽穿梭兩地的距離，同時終結了青函聯絡船長達八十年的歷史使命。摩周丸在青函隧道通車當日從青森開出最後一班船，當晚駛抵母港函館後，正式宣告了其海上之旅的終結。歷時二十二年的航海生涯中，航行次數超過三萬五千次，航行距離約為四百萬公里，相當於環繞地球一百次。停航後的摩周丸經過修復工程，於1991年改裝成紀念館對外開放，讓後人認識船上的不同設施及工具和懷念昔日波瀾壯闊的海上風光。登上三樓的遊步甲板，那裡介紹青函聯絡船的歷史故事，展示歷代聯絡船的模型和老照片，和蟄伏於青森的八甲田丸一樣，安放了一排頭等指定席，可隨便試坐，毋須如現實般要補錢買票。同層的舊船長室內可瞭望函館山下一帶的元町地區及函館港灣，那裡也擺設了多套船長制服，歡迎遊客試穿和拍照留念。四樓的航海甲板有操舵室，服役時閒人免進，退役後則任人自由參觀，窺探箇中奧秘。若然看過八甲田丸，其實摩周丸的操舵室也是相差無幾，不算很神秘。像在下這種外行人實在看不出有何出眾之處，都是有一堆儀表板、操縱杆、按鈕、羅盤等裝置。既然是船長的駕駛室，視野必定不錯，不過全船的最高點羅盤甲板則更佳，設於靠近船頭的位置，對正岸邊的綠之島和遠處的函館山。忽然想起昨夜在函館山上鳥瞰百萬夜景，其中包括了停靠港灣岸邊的摩周丸，一到夜晚便和周邊的建築物一起亮燈。如果說操舵室是整艘船的大腦，那麼無線通信室就是耳朵了。室內維持了停航時的狀況，設有多台無線電報機，部份通訊機器實際上仍可運作。現代船舶的通訊儀器早已微型化和數碼化，像摩周丸那樣設立大型的通信室安置各類通訊器材極為罕見。 

 

下船後回到函館站前乘坐湯之川方向的市電，在五稜郭公園前站下車，朝五稜郭公園進發。曾說過函館有兩大焦點名勝，其一是昨晚的函館山，其二則為今日的五稜郭公園了。登上公園前的五稜郭塔，從高空俯瞰五稜郭的星形城池，是欣賞其建築設計的最佳途徑。新塔於2006年落成，取代了於1964年開業的舊塔，展望台分設上下兩層，高度分別為90米和86米，可容納約五百名遊客入場。入場前緊記登入它的官方網站，除了列印雪糕折扣券外，不要忘了明信片的兌換券，憑券買入場門票可獲贈一張五稜郭的四季景色的明信片，很值得帶回家珍藏。五稜郭塔同樣設計成五角形，符合城郭的建築特色，為遊客提供更多視角觀望四周的景色。遊客可一面觀景，一面參觀五稜郭歷史的主題展覽，寓學習於娛樂。在現場實地透過參觀遺跡和欣賞文物認識歷史，比單單從書本入手更富趣味。昨天參觀函館市舊英國領事館時談及函館的開港歷史，那時的德川幕府為了和外國人交涉和防衛函館海岸，於是下令修建五稜郭，強化幕府末期的軍事力量。五稜郭由箱館諸術調所教授武田斐三郎設計，參考了歐洲的城堡要塞，引進了西方的軍事思維和建築技術，星形的城郭是其一大特徵，也是一項大膽的嘗試。歐洲的星形城郭起源於十六世紀，在戰亂頻仍的世代下軍備武器的科技益發先進發達，增加地方防禦的難度。五角形的堡壘可減少防守槍砲的視野死角，星形城郭因此在歐洲諸國被廣泛應用。初次接觸西洋學問的幕末人物單憑一己之力建造五稜郭，具有和魂洋才的象徵意義，比鄰國的中體西用領先很多步呢。五稜郭從此成為函館的防衛據點和軍事要塞，也是當時北海道的政治和外交的行政中心。

 

1867年大政奉還，德川幕府倒台，進入明治時代，翌年舊幕府軍的殘黨撤退至五稜郭重整旗鼓，成立以榎本武揚為總裁壽命短促的箱館政權。次年新政府軍步步進逼，派遣艦隊北上討伐舊幕府軍，循海路在日本海一側的乙部登陸，箱館戰爭隨即爆發。新政府軍先收復松前城，然後分批逼近函館和包圍五稜郭，發動最後的總攻擊。曾是京都新選組鬼之副長的土方歲三在當時領導舊幕府軍負隅頑抗，但不敵新政府軍壓倒性的戰鬥力，最終戰死於槍林彈雨之下，而戰爭也在榎本武揚開城投降之下落幕。武田斐三郎、榎本武揚和土方歲三是在五稜郭必要認識的歷史名人，塔內豎立了這三人的銅像以茲紀念，其中存放於展望台上的土方歲三的座像最受人歡迎，最後武士的浪漫事跡在現世仍受尊崇。值得一提的是榎本武揚降伏後不只沒有被追究處罰，竟然還可以過檔明治政府擔當要職，甚至被委任為北海道開拓使，相信因為他懂得洋學才得以保命，不過也相當令人匪夷所思和嘖嘖稱奇。塔上的展望焦點是正在眼下的五稜郭公園，注水的城壕包圍星形的幕末城郭，殘存的城垣守衛內部的軍事設施。它在箱館戰爭後已不作軍事用途，並在大正時代開闢為休憩公園，成為當地著名的歷史古跡。在高塔上可環迴眺望四周景致，沒有高樓大廈阻隔視野，可盡情欣賞函館灣和津輕海峽風光明媚的海港風景，函館山則如臥牛般盤踞一方。從塔上回望五稜郭的一草一木，回顧幕末維新的故事傳說，想像箱館戰爭的波譎雲詭，追憶淹沒於兵荒馬亂的動盪激流裡的風雲人物。超過一個世紀前的戰火早已消失殆盡，曾經活躍於歷史舞台的偉大人物也早歸塵土，事過境遷的現實世界迎來新時代的挑戰，留下五稜星的幻夢供後人瞻仰英雄武士的昔日風采。

 

參觀完五稜郭塔後，便進入五稜郭公園的範圍。公園內沒有留下多少歷史遺跡，只在2010年復原了箱館奉行所、土藏和板庫，遺下一大片空地供市民休憩消遣。箱館奉行所是江戶幕府在函館開港後設置於當地的行政機關，初時設於現時元町公園所在之處的函館山麓，但因臨近港灣，不利防衛，遂遷移至新建的五稜郭，促使五稜郭成為幕府在北方的重要據點。奉行所在箱館戰爭中是最後的戰爭舞台，上演激烈的戰爭場面，戰後不再具備軍事價值，在開拓使的命令下解體。函館市自1985年起展開五稜郭史跡的考古研究，並於2006年根據舊照片、文獻、平面圖等史料進行奉行所的復原工作，2010年竣工，相隔一百四十年後箱館奉行所重現人前。今年到訪有幸入內參觀開幕不久的奉行所，可算是時來運到。奉行所劃分為四大區域，分別是再現區、歷史發現區、映像放映區和建築復原區。再現區忠實地呈現奉行所的舊模樣，佇立在四大間隔組成寬廣的辦公場所，領略日本傳統建築饒富趣味的空間感。歷史發現區向入場者解說五稜郭和奉行所的歷史經緯，並且介紹箱館戰爭的相關人物。映像放映區播放奉行所的復原工程，透過影片闡明個別項目的修復詳情，了解全國的專業工匠製造奉行所的零件及素材的情況，日本傳統的建築美學從中可見一斑。最尾的建築復原區講述近年修復奉行所的考古進程，發掘古跡遺址和考證歷史文獻的調查工作長達二十多年，研究人員盡力將奉行所還原成往昔的模樣，才有今日的箱館奉行所填補了五稜郭在近代史上的重要一環。時至今日，虛幻飄渺的英靈亡魂在箱館戰爭後似乎陰魂不散，彷彿仍在鎮守五稜郭的每寸土地，竭力維護函館的歷史佚事。

 

五稜郭公園一年四季呈現不同景象，秋天有紅葉，冬日披上雪衣，晚上的燈飾編織五稜星之夢，春櫻盛開之時舉行箱館五稜郭祭。來到夏天的話，則上演市民創作的函館野外劇，以五稜郭的城跡為舞台，表演函館歷史裡的名場面。在公園內繞了一圈後便離場，然後到函館麵廚房味彩在五稜郭公園前的分店吃函館正宗的鹽味拉麵。雖然是平日，但都要排隊等位，相信食物質素有一定保證。旅途上經歷一輪高潮後復歸平靜，以簡樸清淡的鹽味拉麵作為在北海道的最後午餐，貼近此時此刻帶點寂寥的旅行心境。飯後繼續市電之旅，乘坐市電一路到終點湯之川站，鄰近市郊地區的函館機場。車站所在的湯川町以湯之川溫泉最為人所熟悉，它也是函館全市首屈一指的溫泉區，有函館的奧座敷之稱號。溫泉於1653年開湯，據說當時的松前藩主在湯之川溫泉治好了頑疾，並在當地興建廟堂酬謝神明，湯之川的溫泉街從此發展起來。三百五十餘年歷史的溫泉街上有二十多間溫泉旅館和酒店，也有些適合普羅大眾的公眾浴場，而市電湯之川溫泉站附近更設有免費足湯，坐市電回市中心前得到此處浸浴，一邊等候下班電車，一邊舒緩疲累痠痛的雙腳，十分優哉悠哉。從車站起步，漫步溫泉街，穿梭橫街窄巷，來到海邊的漁火通，津輕海峽近在眼前。站在海濱堤岸，海風迎面吹拂，遠眺飛鳥在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上翱翔天際，灰濛濛的天色令心情添上一層陰霾，彷彿在預告旅程已經時日無多，霎時間感到周遭瀰漫一縷哀愁的氣氛，一股莫名的失落感頓然湧上心頭。

 

 

坐回程電車重返港灣地區，來到海旁的金森紅磚倉庫群的時間比預期早，有充裕的參觀時間漫遊函館港灣。金森紅磚倉庫在函館開港的時代開業，度過海運業興盛的悠久歲月，平凡沈實的建築沒有浮誇造作的裝潢，默默見證函館開放國際貿易的發展歷程。始創人渡邊熊四郎於1863年由長崎遠赴函館開設洋物店和船具店，販賣雜貨和船具。龐大的商業王國大力推動了函館的經濟發展，亦使他被稱為函館四天王之一。他在1887年創立函館首座倉庫，現時的倉庫是於1909年在火災後重建而成，匯聚多家售賣雜貨和土產的商店及各具特色的餐廳酒吧，成為購物和餐飲的旅遊中心。金森紅磚倉庫分設三大區域，分別是Bay Hakodate、金森洋物館和函館歷史廣場，附設的金森會堂是舉行各種展覽盛會的文化場地。三個區域的商店大同小異，較為知名的有Bay Hakodate的函館音樂盒堂，正是小樽音樂盒堂在函館的分店。函館歷史廣場內的函館浪漫館吸引在下的注意，商品種類多如繁星，不像音樂盒堂局限題材，寬敞的場館展示充滿異國情調的家居飾物，目不暇給。和洋折衷的新舊文化在金森倉庫的紅磚牆垣間融合昇華，調和函館灣岸的浪漫氣息，寫意迷人。

 

逛完金森紅磚倉庫，趁距離日落尚有一段時間，於是決定去遊電車河，坐電車到市電線路的另一端函館船塢前站。下車後拿著小地圖很隨意地散步，發覺附近還是有很多名稱各異的平行坡道，沒有走去靠近函館山的外國人墓地和舊俄羅斯領事館，因為距離頗遠兼且不順路，只是朝元町的方向走回頭路。由於日間的行程已全部完成，因此一路上有點漫無目的地散步，不停地翻閱地圖打發時間，最後誤打誤撞走到綠之島。從大町上橋直通這個凸出函館港灣的人工島，島上是一座休憩公園，可免費飽覽函館灣360度的環海全景，沿海天橋、摩周丸、金森紅磚倉庫和函館山等顯眼地標盡入眼簾。此島談不上是旅遊勝地，除非到了每年八月的函館港祭群眾在此聚集看煙花，看來平時應該都是人跡罕至。其實這裡是親近海洋的地方，感受潮水的鹹味，觀察在空中盤旋飛翔的海鷗，眺望近鄰的西埠頭和函館船塢，一片貿易海港的典型景象。偶然見到有本地人在岸邊垂釣，在公園裡慢跑，透視港口都市中悠閒安逸的日常生活，是身處這個孤島的意外收穫。黃昏六時前回到酒店休息一會，然後走到金森紅磚倉庫附近的函館灣美食俱樂部，在那裡的Kikuyo食堂享用在北海道的最後晚餐。用盡最後一張優惠券，叫了一份附贈前菜的海鮮蓋飯，趁這次最後機會，細心品嚐海膽、魷魚和三文魚蘸上山葵的新鮮味道，將函館的佳餚美饌銘記在心。

 

飲飽食醉之後，便是泡湯洗澡的時候。總覺得在日間浸溫泉有點不合時宜，所以今天沒有在溫之川泡湯，留待晚上到函館山麓的谷地頭才泡。乘搭開往谷地頭的市電，在終點谷地頭下車後依照地圖在夜闌人靜的住宅區裡走一段夜路，到達營業至晚上九時半的市營谷地頭溫泉。它的名氣沒有溫之川溫泉那麼響亮，本土氣息濃厚，當地居民為主要的服務對象。泉質為鹽化物泉，能治療風濕、運動機能創傷、慢性濕疹等症狀。溫泉場分設男湯和女湯，各有三個室內浴槽和一個露天風呂。三個浴槽分別有三種不同溫度的泉水，其中之一的泉水溫度極高，在下只是浸腳已經吃不消，馬上打退堂鼓，撤回比較溫暖的浴槽。經過連日來的舟車勞頓，在溫泉泡湯，消除旅途中積蓄已久的疲累，恢復精神和體力。儘管接近旅程尾聲，作用有限，但聊勝於無，而且價廉物美，值得專程浸泡，唯一缺點是場內不提供沐浴用品。在下不敢在溫泉裡耽誤太久，除了因為避免吸入過量的熱氣導致昏迷，也要遷就市電疏落的夜間班次。既然有方便行動的一日乘車券在手，實在沒有理由不多利用市電代步。統計整天的坐車次數，來回多個目的地，走遍沿線所有車站，足足坐了七程電車，差不多是兩張一日乘車券的價值，不得不讚這張乘車券真的相當超值抵玩。然而，無機會坐箱館摩登號的懷舊列車，感受大正時代的浪漫情懷，略嫌美中不足。這夜的回程市電依時從谷地頭開出，車廂內只有寥寥數名乘客，在下默默地安坐一角，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和昏黃的街燈，偶爾偷聽旁人的閒聊內容，留意乘客向車長索取轉乘車票的對話情景，產生一種融入函館人的日常生活中的錯覺。北海道的最後之夜，目送市電在夜色中揚長而去，黑暗的蒼穹吞沒內心的離愁別緒。

【渡島其之二．渡島地域待續】